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澄晦

鼠穴

偷食偷寝偷悲喜 且为偷生
August 15

苦夏(下)

话说6月份得忙活一堆毕业手续,11号回学校体检,PDF格式毕业论文交图书馆,手忙脚乱折腾好几天。有点儿意思的事儿是14号高中同学小J组织公益活动单身聚会,召集了她同学、同事、同学的同事和同事的同学等几类人参加,我也约上了京京,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向昌平锥臼峪进发。一路上历经坐地铁、换大公共、等小公共、拒黑车、秒杀地头蛇、倒小公共等等一系列艰难险阻之后,终于在锥臼峪门口跟小J男友会合了。小J男友也带来几个兄弟同事,还有家养三个月大的小苏牧乐乐。女生们都围着乐乐手舞足蹈,可谁知牵到门口人家死活不让进,我还瞎支招儿说要不我们先进去上里边接应,小J男友把乐乐从旁边矮墙上顺进去?小J男友不屑地抱着乐乐走了,说先跟哥们儿家放一天去。于是我才唉声叹气地跟众女生把注意力转移到男生身上。到场的男生们概括起来无非这么几类:纯朴型、猥琐贫嘴型、八五后弟弟型、超高型、超矮型、大众型……再次体会到剩女的悲哀。锥臼峪其实没什么可玩儿的,估计大伙儿也觉得里面不过如此,到最后也就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一,就在“仙聚石屋”安营扎寨了有一个钟头,娱乐项目无非是自我介绍,爬山,野餐,踢毽儿,打牌,真心话大冒险,唱歌,插科打诨……现在都记不起什么来了。那次的“成果”就是回来互相加了对方开心网账号,还建了个“仙聚石屋”QQ群,去的人大都加进去了。小J当晚就在群里控诉猥琐贫嘴男有多无聊,他抱了盒巧克力威化去,给每个女生一块唯独没给她——八成是看她已经有主儿了;我说我也讨厌他,哗众取宠,下回别让他来了。八六年弟弟赶紧和稀泥跟小J说他估计是怕你老公吧,小J说我老公当时不在旁边。弟弟又说那也可能是怕乐乐……大伙儿哈哈一笑就过去了,又开始筹划二期聚会。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又冒出点儿感慨,突然觉得每当你努力把自己塑造成某一种类型的时候,永远发现别人喜欢的是另一种。比如以前同学老说男生藐视我是因为我拘谨不爱说话;可你要是真把自己努力改造成热情主动的,最后又发现人家注意的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。总之这事儿就是你怎么算计都没用。

615号单位总算给就业推荐表上签字画押了,就等着正式签合同,涕泪横流好一阵儿感慨。26号毕业典礼,穿着硕士服真够热的;其实之前几天就发了,我也懒得回学校穿上拍照,就典礼当天过来穿了几个钟头。毕业了我也没什么留恋,反倒身上一阵儿轻松。啊朋友再见,总算跟学校生活一刀两断了。以后就可以每天踏踏实实坐班儿,再不用让一个电话给提搂回去办杂事儿,让一堆手续整得焦头烂额,三天两头请假风风火火往学校奔了;再不用靠家长接济过日子,花钱还得请示,让人家拿主意了。朝九晚五就是幸福。27号在华联自助厅吃谢师宴,导师两口子有言在先死活不让我们掏钱,大伙儿一合计那就给他们小姑娘买点儿什么吧,经过激烈争论决定芭比不错,然后我就自告奋勇吃饭之前先跟Z去采购了。27号那天我俩先去西单转了一圈,觉得如今芭比星光暗淡大不如前,无奈还是转战华联,买了个迪斯尼里的蓝眼珠儿粉蝴蝶结毛绒大白猫抱过去了。那自助厅果真气派,各色美食云集,导师两口子还把他们小姑娘也带去了,众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大快朵颐,小姑娘貌似还挺喜欢大白猫。席间我导师老公Z老师跟考了两年博终于考上了的师姐不知怎的说要给我介绍对象,然后就说起我们上上届一河南农村身高不到一米六八的博士师兄,要把他介绍给我。我一时怃然,Z老师忙说此男极勤恳本分,师姐忙说此男最大美德就是心态淡定没女朋友一点儿不着急。我暗想这人在象牙塔里呆久了意识形态确实与常人有异,幸亏我出来了。Z老师于是风驰电掣地给师兄发短信,说我给你介绍一女生怎么样啊?师兄回说噫俺现在啥都没定呢还是莫提了吧。我窃喜有时候被秒杀是好事儿。临别时小TWZ相拥泪别,我还撑着拍拍肩膀,又是一拨儿海角天涯了。

6月底以前实习单位的同事W姐来找我,说我那儿有个八五年的男的你要不,我说人家不嫌我老就成,W姐说好我把你号给他了啊,这人身高一米七三身材较胖……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答应得有点儿急了。等联系上一瞧果然不对劲儿,这男的天天在我下班路上给我发短信废话,我说我在地铁里呢拿手机不方便,他还一条接一条地发。等我回家了还不停发短信问吃饭了吗洗澡了吗上网吗?我受不了了,心想比我小一岁的主儿,要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帅哥也就罢了,我干吗要找个不懂事儿的大胖子?于是隆重颁发了一张好人卡,趁早儿拒了。74号单位终于给我合同了,工作的事儿先消停一阵子了。当天网上有个人来找我,是以前考研的时候认识的小L给我介绍的她本科同学,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,在校台当过播音员。我当时一听心里又咯噔一下,我们学校的!不过难得人家小L一片好意,还是碰碰运气吧。聊了没两回播音男要见面,我早有一见成永别的不祥预感,拉上小L见见吧。约好11号晚上见面,可没想到小L中午说有事儿去不了了,于是我只好跟播音男联系,在我家附近吃顿和合谷。在地铁站口看见我的时候,播音男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。此男身高比介绍的一米七五严重缩水,长相倒跟照片一样,A4的脸盘子小五号五官居中;说话嗓音有点儿像半导体串台,嗞拉嗞拉的声儿。第一眼我就觉着别扭,坐下以后更是越吃越堵心。俩人显然都没话找话,播音男最感兴趣的问题包括我的导师是不是经常带我出国考察,以及我的名字会不会被印在某本书的“责任编辑”一栏等等。有时候会挤出个礼节性的笑模样,附赠一点儿微薄的善意,那卧蚕小嘴差点就挤进鼻子里了。他问我同学们都找的啥工作,我每说一个他那双小眼就使劲一挤,在大脸盘子上消失几秒钟。五点半见的面不到七点此人就起身告辞,我正乐得抽身,临别时人家就说了句“再见”,连象征性的“再联系”都没提,罢了。晚上小L问我见得怎样,我说人家八成没看上我,她一听不对赶紧给播音男打电话,回来跟我说:他说没找着感觉,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感觉,他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。噢……

718号单身聚会二期,一番筹划协商之后定在了分手胜地紫竹院。说实话这次聚会更是乏善可陈,虽说组织者的一片苦心让我感激涕零,但可惜男性参与者们大都吃喝玩乐插科打诨,严重偏离主题。很纳闷有俩带着女朋友的男的干吗来了——写到网上我高中同学小S留言说:以旧换新。划船计划取消后大伙儿就站一圈儿玩杀人,然后就奔到钱柜唱歌,一个唱的其他都围桌子边儿上支色子,我都想提前撤了,又觉得不合适。其中俩男的老合唱,大伙儿都说这是今天唯一撮合成了的一对儿。散的时候有个搞证券的人称“财神爷”的男生自告奋勇开车送几个女生回家,我也搭了一段儿,路上闲聊着说起刚被谋杀的MJ,大伙儿感慨不已,财神爷说我要是他私人医生我才不杀他呢,我得留着他让他天天给我钱,我这后半辈子就指着他了……大伙儿笑说不愧是财神爷啊这经济头脑。完后就各自回家吃饭,再无下文了。

苦夏(上)

当生计问题和终身大事两座大山齐刷刷地从天而降的时候,自己就剩下捯气儿的份儿了。最近俩月遇上不少事儿,忙得少有整段的时间记记流水账。生计问题自然继续催命:一方面那会儿实习单位还没落停,得提心吊胆等人签字画押;另一方面学校那边还得熬出论文把答辩糊弄过去,二十四拜就差这一哆嗦了。五一过后赶鸭子上架又拼了份论文,导师已然没勇气看下去了,让我自己再看看等着答辩。于是又趁着大难临头的前几天吃起了最后的晚餐,先张罗别的事儿。所有星座运程都说我今年要走桃花运,暗想自己生来没那命,今年又能怎么着?过了半年才明白,桃花倒是飘来了几片,不过定睛一看都是人工桃花,后边蜂拥而至的媒人们正撒得欢势呢。4月初小D跟京京俩女生突然蹦出来要给我介绍对象,还都是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儿,听了立刻鼠躯一震有如中头彩,再一想八字还没一撇儿,先等答辩完了再说吧。54号我爸又出国去瑞士了,临走前一天我俩大吵一架,就因为他不顾我反对非把我托付给一来路不明男“照顾”。此男说来话长,据说是个老家内蒙的某报记者,原本想采访我爸上头一领导,就这么认识了我爸,但无奈一直未能如愿;我爸说聊了一阵儿觉得此男俨然马中赤兔车中擎天柱,死乞白赖非要塞给我。我一听就火冒三丈,说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?这是他求你还是你巴结他啊?你知道他什么人吗?要是他以为咱家人都跟那领导称兄道弟,打算利用我接近领导怎么办?……我爸开始一口咬定自己不会看走眼,后来又改口说甭管是什么人也得让我锻炼锻炼去。我更火儿了说你怎么不给我找一流氓啊?……说什么也没用,最后我爸还是偷着把我手机号给人家了。行啊,不就是拉郎配么,倒看看最后谁乐得出来。

518号终于答辩了,某男阴魂不散,顶着外校老师的名儿回来蹭饭,会上自然免不了受他一通刁难,自己才疏学浅任人宰割,一度被要挟延期,最后总算勉强过关,不过落了个“下届同学引以为戒”的名号;爱说啥说啥吧,反正以后再不用看这帮天皇地老子的脸色了。回想几年间种种难处,不可尽数;忽忆起去年开题时其窘态颇似如今光景,牢骚感怀,尚有诗为证:比较文学比较烦,开题可比远征难,死要面子活受罪,没到毕业就玩完。

京京一听说我答辩完了赶紧安排相亲,此男即之前提到的身高一米八几貌似功夫熊猫说话口吃的文艺青年,我倒也愿意来点儿别的事儿换换脑子。口吃我倒觉得无妨,且听说此男专攻绘画,不禁顿生景仰。见面前就听京京说是一帅哥,我心想肯定不可能,要是帅哥还不早让人抢跑了?我说照片总得先看看吧,京京说没现成的,只给我看了他开心网头像,一看敢情戴一大墨镜的,倒真像熊猫。又听京京说此男眼睛奇大单眼皮,自揣必是鼓眼泡儿无异,又想自古男子才貌双全者寥寥,外貌先忽略掉,壮着胆子见去吧。524号在西单中友门口碰头,待功夫熊猫乍一现身,本人仍不免鼠躯一震。此人相貌奇伟气势雄浑目似铜铃齿若藩篱,挎着个腰包儿拈着根儿烟就晃悠过来了。我在霎那间突然意识到了见面之前看照片的重要性。等落座之后我发现此男貌似习惯性爆粗口,想抽烟也没征求下我俩意见,看屋里没有禁烟标志直接就点上了。往后几个钟头自然是吃喝聊天,京京跟他从现实聊到理想,从他们单位八小时全程跟踪监控聊到熊猫跟哥们儿在宋庄开了家店,开始画的都具象现在也开始抽了因为抽象画儿好卖。我一边儿听着一边儿打量必胜客跟一茶一坐的灯光,然后研究电影里的灯光在塑造人物形象方面的作用,最后越发怀疑这两家的电工在剧组工作过,专门负责革命影片里给阶级敌人制造光源。聊天中不乏幽默处,此男立刻露出功夫熊猫见了包子的表情,继而仰天大笑群牙毕现。打见面开始直到回家睡觉我脑子里都龙争虎斗,一会儿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挑了,人家性格随和立场中庸身长八尺才华横溢工作稳定出身清白,我还嫌人家相貌古怪;一会儿又抗议想到,这都不算什么,更麻烦的是我原以为此男内向拘谨,不想他反倒不拘小节恣意非常,让人好生难过。这以后要是成了岂不……不过功夫熊猫还真没让我太纠结,当晚在开心网加了我好友之后就再无音讯,我也省得瞎操心了。

之前说的那个拉郎配记者自从拿到我的号就开始隔三差五来骚扰,东拉西扯嘘寒问暖顺带表达对我爸无比崇拜;我立刻回想起钱钟书说过的那种“恋爱”模式,先是未来女婿跟未来老丈人俩谈同性恋爱,然后女婿再决定娶人家闺女。我表面上假意敷衍,可心里五脊六兽,打定主意不见。没几天听我妈一说,敢情记者发挥惜时如金火速报道的专业特长,我每回一条短信他都不出一小时就汇报给我爸,外加点儿润色渲染胡编乱造说我性格开朗勾叉点圈;然后我爸又趁我不在家偷偷告诉我妈,让她催我赶紧跟记者见面。这一来更是火上浇油,心想不理他他还来劲了,这不是仨人合计好了给我身边儿安一监视器吗?我犯得上吗我?……于是故意晾着,说不好意思我最近要答辩了这几天都得赶论文有事再找你啊,特想让他明白自己不招人待见,主动撤退算了。不想记者又跟我爸大吐苦水说我忙得冷落他云云,我爸想必又告诉他我哪天答辩了,于是刚答完没两天他又开始狂轰滥炸。我爸妈这边更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强集中思想教育:我爸给我发了篇上千字的邮件,旁征博引切中核心,密密麻麻地给我讲死心眼儿的坏处;我妈更受了我爸蛊惑,站我屋门口声色俱厉不由分说让我跟记者见面去。瞅这阵势我心想,见面倒没什么,关键是见完了他们还不得逼我跟了那厮去?5月底粽子节刚到那厮开始把约我出来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了,短信问我答辩完了吧明天有场音乐会你去吗?我前一天晚上刚跟阿妈为这个打完架,看见这个一拍桌子,去!回来宁死不从,看他们还能说什么。于是我立刻回:好,时间地点?那边愣了一阵儿才给我回复,晚六点保利大厦门口见。当晚我故意上边涂鸦黑T恤下边土黄长裤,一身见不得人的闯过去了。那厮貌似也得一米八上下,不过中常之姿,穿着灰色休闲上衣半正式长裤,外带一股香水味儿,一身小心翼翼故作低调的贵族范儿。大厅墙上贴着平夏克·祖克曼小提琴独奏会的海报,记者开始东拉西扯,我才知道记者这票是人家送的,而且当时还没拿到手。俩人继续没话找话,眼看着就开演了送票的人也不见踪影,记者也不打电话催,我心说你不急我更不急。等人终于送来了已经开演快五分钟了,大厅的工作人员不让进了,说只能先在旁边小厅里听一会儿,等第一段完了再进大厅。我都懒得埋怨他了。音乐不错,很难得没打盹儿,完了都九点半了,记者执意开车送我回家,我拒绝无果就进了他那辆灰不拉叽不知啥牌子的车里。记者又从音乐开始扯起话头儿,说他喜欢的第一个流行乐队就是小虎队,当年一听他们的歌就觉得哇好好听,我说我知道小虎队的时候人家都解散了。在扯淡过程中记者貌似深刻意识到了跟我的代沟问题,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哪年的,就说比我大好几岁呢。后来快到我家的时候记者还开过了,费了番工夫才调过来。进了家门我妈也知道成不了了,一句话都没问。本来就是非要把俩不相干的人拧到一块儿,还打算怎么样啊。隔天小六儿发短信问这事儿咋样了,我说我想成的事儿不一定能成,我不想成的事儿一定不成!她又问这人怎么样啊?我说不怎么样,爱耍贵族范儿。她说爱耍贵族范儿的蒙古人?他当自己忽必烈啊……

April 13

无常

长期不写博有以下几种可能性:一,忙,没工夫写;二,无聊,没的可写;三,不踏实,不知怎么写。本人最近几个月很不幸三样儿都占上了。忙说的是上个学期上课、做校对、跑招聘会,一事无成耗到了寒假,拼了几天论文,拼不下去了改写学期作业,刚写完学期作业突然发现别人论文初稿都交了,又赶紧翻回头继续拼,拼了没一礼拜人家叫我去实习,一边坐班儿一边手忙脚乱拼完了,自己都不敢看,闭着眼扔导师邮箱里了。无聊自然是除了宅在宿舍就是宅在家,杜绝户外活动,坐得体型失控各种分泌失调,越发没脸见人了。不踏实更是可想而知,论文没谱儿工作没着落,金融危机一来更是人心惶惶,好多地方都关门大吉,眼看着一毕业就彻底没人收留了;后来倒是峰回路转找了个地方实习,至于将来能不能留下,就得听天由命了。

去年十二月初见小六儿在网上屡屡痛斥衣冠禽兽,看得我一头雾水,料定此中必有因由,寻思着哪天打听打听。某天四人在西单小聚,小六儿跟清澜先踏遍各大男装店给男友采买衣裤,让我跟灰灰长吁短叹大发感慨。之后转战一茶一坐,终于听小六儿讲述了传说中衣冠禽兽的典故。话说小六儿表姐一直在美国读研,跟BY大学一年轻教授恋爱了六七年,去年六月份俩人结了婚,婚后表姐回美国接着念书,教授也以陪读身份飞到美国另一城市工作;可到了十二月教授提出离婚。家里自然举座皆惊鸡飞狗跳,但据说教授主意已定,丈母娘打电话调解也无果,眼看隔年就散了。我问她那教授本人怎么说?貌似教授的意思是表姐对他本来就不大中意,老嫌他不高不帅,他颜面尽失不离不行了。大伙儿听了都说牵强。我又问会不会教授早计划好了,就为了利用表姐出国?但小六儿坚决否认,说八成教授外头有人,又看表姐老实,认定不会翻脸报复。总之衣冠禽兽罪名已定,聚会变成控诉大会,大伙儿自然七嘴八舌声讨一番:小六儿直叹当初姨妈看女婿事业有成忠厚老实十全十美,直怕闺女配不上,谁料竟是这等货色;清澜说恋爱那么多年,闹啥别扭也该在婚前摊牌,哪怕趁早分手也比半年就离强,结了婚才发现不对付,怎么也说不过去;灰灰表示对男人失望已极,无话可说了。小六儿又说表姐一贯低调内向单纯朴素,不擅讨巧又不知自保,这次想必也落得任人摆布;大伙儿又开始献计献策,建议家里动用私刑,一旦露面就打断胳膊腿云云,不过都为逞口舌之快,于事无补。一月份清澜从香港旅游回来,四人又一块儿吃披萨,自然免不了打听苦命表姐近况,小六儿说又知道点儿细节,首先教授没搞破鞋,倒是表姐跟婆婆有点不合,六月俩人刚到美国那几天,教授让表姐给婆婆打个电话报平安,表姐拒不从命,教授威胁再不打后果自负,表姐仍不理睬,结果教授使出了杀手锏……大伙儿听了还是存疑,都说肯定没那么简单。不想这回小六儿的心理天平开始向教授倾斜,说表姐确实有点儿不切实际,自身条件一般又成天做梦,老想找个才貌双全的主儿,对眼前教授不知珍惜,结婚本来就犹犹豫豫,婚后对婆婆又不够孝敬,难怪教授心理不平衡;按说教授一米七四,也算说得过去了哈……清澜说还是那句话,不平衡干吗早不说,非等结了婚再闹腾?我几天前看了篇《嫁谁也别嫁教授》的博文,也深有感触,可对别人的家务事儿又不好定论。最后基本变成了各执一词各打五十大板,结论是幼稚女生遇上阴损教授,没什么好结果。

去年年底高中同学也聚了一次,为了给小S回法国饯行,会上小S低调行事寡言少语,倒是C兄突然爆料说十一月刚去了我前舍友小M的婚礼,而且貌似人家已经有喜了。大伙儿一时面面相觑众说纷纭,我想起当年舍友L还跟小M说你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一定请我们啊,以后就算了……再看看眼前不由感慨物是人非。C兄在那儿爆料爆得五彩缤纷,说小M穿的婚纱都没收腰,难逃奉子成婚之嫌;那神秘新郎据说在石油业颇有建树,人称“石油王子”,貌似还有穆斯林血统,婚宴如同清真寺,一帮白帽子大叔高唱古兰经……大伙儿听得云里雾里,我纳闷儿婚礼上新郎是不是得戴一白头巾顶个圈儿,小M扮成阿依吐拉公主。过完年二月初又大聚,不但好几位失踪多年的老同学现身,而且小M隆重登场了。一出现自然引起各方关注,大伙儿都簇拥在班里第一个闪婚闪孕的老同学周围,惹得临桌食客都探头来看。小M一如既往亲切可人,各种行动也正常,就是对老公“石油王子”的封号有点儿莫名其妙,连说人家现在不倒腾石油了,正开模型店呢。有关怀孕的细节八卦在公众场合不好直接问,以后还得找机会私聊。会上收获不少,C兄给大伙儿小秀了一下皮筋儿魔术,引得饭店服务生都过来讨教;D姐给我讲了企业单位跟事业单位的人际关系有啥区别;Y兄混迹音乐圈多年小有成就,中央音乐学院讲师兼若干地下爵士乐队头目,跟李宗盛称兄道弟,散会后还亲自开车送我们仨女生回家。三月二十几号高中五人小聚,舍友小Y组织同屋小C、我跟同班小J去看小M。据点儿定在金融街雕刻时光,下了车跟大街上遛了半个钟头,先撞上了一样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的小J。后来小Y及时出现带我俩找到了目的地。进了欧风小馆就见小M跟老公从楼上下来,“石油王子”人高马大气宇轩昂,当天还得赶去看店,草草介绍了一下就先撤了。三楼餐厅中午才让进人,大伙儿只能先在一楼窗边儿上喝茶胡侃。各位终于有机会静听小M从头道来:被拉去救场,KTV偶遇,身边空姐,两不相干,印象不佳,再遇,搭讪,聊天,吃饭,投机,好感,交往,混乱,意外,没反应,药流期限,大哭,马拉松,目的,失败,冷静,恻隐之心,改变主意,结婚,不甘心,婚礼,手忙脚乱,文化背景,古兰经,好事多磨,安心,待产,行动不便,长痘痘……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,如同一下午经历了半辈子,顿觉收获甚丰,也为小M的圆满结局高兴。小M还提到上次班里聚会的重要插曲,她那天晚上刚进到大厅门口时正看见音乐家Y兄站那儿抽烟,见小M过来一言不发却极郑重地伸手相握,弄得小M哭笑不得五味杂陈。此中颇有渊源。话说高中时Y兄乃是小M第一任男友,刚入学不久便一拍即合出双入对。还记得全屋人一早集体出门去食堂,路过篮球场时小M一声不吭溜出大部队,走向场里守候已久的Y兄;舍友们交换眼色心照不宣。俩人好长一阵都相当合拍,后来却不幸被政教主任发现,传双方家长审问,两家自然免不了唇枪舌剑互相攻击,正式结为冤家。事后Y兄曾一度努力挽回,但小M早已身心俱疲,不想多谈了。之后几年俨然各自为政形同陌路。如今Y兄也有了漂亮小女友,小M更是大局已定,两人这一握自是相逢一笑泯恩仇。往事历历在目,不由越发感慨。饭后大伙儿又去金融街遛弯儿,在这过程中了解了很多国际知名品牌,不在话下。回家路上思绪飞扬浮想联翩,再想想自己,忽然觉得很多时候就是这样,你越是老早就算计好了以后该怎么怎么样,然后按部就班、循规蹈矩地过下去,反而发现往往到了该“怎么样”的时候偏偏“怎么样”不了;但有的人就是随遇而安,貌似时常迷迷糊糊手忙脚乱,可结果你还在庸庸碌碌的时候人家该干的都干了,兴许过得比你还好。所谓什么人什么命,就是这么回事儿吧。

三月初学校就嚷嚷着盲审名单要出来了,搞得人心惶惶,我这天天坐班的更是坐立不安,自知运气一向不好,料想这回恐怕在劫难逃。那阵子成天提心吊胆走火入魔笃信巫术,干点儿什么都隐约听见外头雷声滚滚,觉得立刻要遭报应;手机一响就一哆嗦,赶紧双手合十求仙拜佛;有空的时候就开始安排“后事”,打印了好几张假条摆在手边,拼论文的作息时间表都订了好几个方案……熬了俩礼拜几近精神崩溃,十八号那天早上学校说通知来了,核实以后晚上公布。晚上回家先跟爸妈陈述了利害关系,之后上网一瞧,盲审名单已经在Q群里贴出来了,没我。这才从椅子上出溜下来。两天后导师来信让我给她家打电话,说她已经把我论文初稿退回来了,让我自己查邮件,还说她话说得有点儿不客气,让我看着改……打开邮件一看果然,导师对我论文的修改意见已经正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高度。唉,为这么一论文生这么大气,至于么……于是拖到现在也没动手,就等五一后再拼出一份,爱怎么着怎么着吧。

二月二十一号初中第一次聚会因为考北京公务员没去成,至今后悔不迭,尤其是分数出来以后。据说当天去了十五人,场面也算壮观了。后来听回来的W姐说了些八卦:有人出国了,有人回来了,有人读博了,有人跟同学恋爱了,有人孩子一岁了,有人结了又离了……想来自初中毕业一别多则十年少则七年不见,曾经的同窗们如今个个天翻地覆今非昔比,不亲眼看看实在不甘心,何况我对这个班一直印象不错。四月初前舍友小X回国休假俩礼拜,在以我为首的一干人马极力鼓吹下,大伙儿决定四号组织小规模聚会。聚会定在晚六点,凑了十人左右,想必大有通宵嫌疑,抱着夜战的决心奔过去了。学院路的大鲨鱼火锅店人声鼎沸,只要不是邻座的一概得吼;虽然大伙儿见面第一句都说“好久不见”,可环顾四周,就自觉取消了畅谈叙旧的娱乐项目,直接跳到集体拼酒的桥段。落座不久就发现只有我跟小X俩女生,担心跟旁人没话可说,不过后来气氛倒也不错。D兄坐我旁边少言寡语,闹明白我的专业之后一脸无语问苍天,我开始后悔前一天晚上不该在群里拿他开心。大伙儿早就公认不能放过小X,进入实战阶段自然蔚为大观,每位男生轮流敬了她一个来回,理由花样翻新,让我大开眼界。多年不见了得干,以后又见不着了得干;都是一学校的得干,都是一宿舍的得干;都是初中同学得干,都是高中同学得干;都是班委得干,都是课代表得干;都是同桌得干,都坐一组得干;都出过国得干,都去的英国得干;上回没来的得干,上回来了的更得干……闹得刚进来的T兄瞠目结舌,直念叨太血腥了。我不好意思再跟着起哄,GD俩人就一唱一和要挟要灌我,我赶紧说我一直自斟自饮来着,才把俩人按回去。灌完了女一号,男生内部也不忘自相残杀,迟到的自罚一杯,一帮人还不忘胡搅蛮缠,一句话不对付就批斗抓典型,不灌躺下不罢休,比当年反右还血雨腥风。B兄起立敬D兄一杯,说你是我初中时期心目当中的神;G又开始延续群里的变态行径,拿兰花指怨B劈腿没良心。席间不时有人起身去“走肾”,回来就推说喝高了,大伙儿又集体测谎。G没几杯就上脸,大伙儿说他装醉,他说你们得看我站起来的一刹那——Z说你到时候还在椅子上坐着呢,D说你就是在意念里起来了。D走肾回来就坚决不喝了,面对G强灌说你要是不想看见我吐这锅里你就打住吧,G说想看D吐的举手啊……小X为转移注意力开始逼各位轮流交待“初恋情人”,于是又一阵株连九族地毯式搜索,没有的也得编出一个来。喝够了从大鲨鱼转战白石桥钱柜,G因为家规太严先回去了。等房的时候D还不忘两脚搭桌上摆Pose。后来JL也陆续来了。大伙儿进了包厢也不都唱,抽烟喝酒倒是主题,B请大伙儿喝芝华士,各位皆大欢喜,又开始第二轮碰杯。我自知胃亏不敢再喝了,也省得待会儿撒酒疯,就老老实实坐着点歌。不唱歌的围成一圈儿支色子斗酒,席间男生们还折腾不休:DJ师徒二人装客气,碰杯时都甘愿自己走低,最后俩人就都趴地上了;DT一干人等隔着老远互比中指,粗口飙得行云流水……想来这十年前都是班里的模范生,如今冒出这等阵势真有点儿不习惯;不过再一想这样也好,八成以前那些年都拘着,如今彻底坦诚相见了。于是我也在一旁起哄大笑。屋里烟雾缭绕嗓子也打折扣,我也不敢使劲儿唱了,多半时间都坐着看热闹。然后发现大伙儿个个都是麦霸,想到有些人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唱歌,要不是今天兴许就听不着了;然后又想到世间因缘聚散,心里莫名一阵儿凉。到了十二点我妈开始短信催命,虽不舍也只好先行告退;出来一阵小风,立刻从灯红酒绿回到现实的黑白分明了。

后来又在群里听各方八卦人士讲了点儿后续:B想追小X之心已经全班皆知,观察员欲说还休、当事人尴尬不已,差点儿打起来;J酒后开唱跟电视机求婚,之后DJ师徒二人在洗手间狂吐;班里公开讨论夜店事宜,不时有人提供“交友”资源,Q群濒临查封……周末晚间论坛越发值得期待。四月十号我家终于搬到双井,住上了有电梯的房子,也算是历史转折点了。前几天本科同学小Z又提起传说中的同事弟弟,声称貌似功夫熊猫,商量哪天安排我俩见面。我说建议值得采纳,但现在论文工作都没定,等差不多踏实了再吃饭哈。早知道自己的命不在自己手里攥着,再怎么算计也没用,顺其自然就是了。眼下春天一来,各色生灵都蠢蠢欲动,这种不靠谱的日子究竟能耗到什么时候,就看自己的命了。

December 23

几个月都没说什么正经话,想想还真是没话可说,主要是这日子过得太没劲了,连点儿带情节的故事都没整出来。不少大事儿还没个着落,不知怎么说好;剩下的小事儿又都虎头蛇尾,头儿还没起利落就没动静了。按说这学期应该最是大起大落、惊心动魄的一段儿,能定下来的全该有个结论,多年的努力也都能看见结果了;可六神无主地晃悠到现在,哪档子事儿都没敲定,眼看着又到了年关,一学期就这么混过去了。找工作吧,正赶上人家经济危机,单位自己裁人还闹得鸡飞狗跳,连看你简历的闲工夫都没有。论文听说人家都写得差不多了,赶紧攒个新提纲给导师看,导师瞄了一眼不慌不忙说,啊我再给你推荐本儿书啊,等我哪天上国图借去,你们可能借不了……然后在提纲上信笔大书WHAT IS WORLD LITERATURE?于是论文这档子事儿就又卡脖子里了。从上个月开始连宿舍都懒得回,给自己找了一车借口,做校对忙学校离出版社太远,宿舍网线儿坏了修完了人家没给接线要想接上得找人搬床,住了快十三年宿舍住恶心了一回学校就反胃……反正就跟家蜷着了,高兴了跟网上投投简历,烦了就睡觉。

要说闲篇儿倒也有,可一说就祥林嫂上身,中心议题又得归到命苦俩字儿上。好像是上个月Z打电话说我给你介绍一人,在我这儿都倒三回手了,是有人介绍给我同学她不想找同行就倒给我了我这不是有朋友了嘛……我说你快说吧,她说我也没见过这人,就听我同学说是一在K大当助教的,计算机硕士一米七五北京人今年二十八,他爸妈都是中石油的,这中石油虽说股票不怎么样吧可员工挣的还不少,这人家里有两套房一套在清河还有一套……我说成了成了,这人不缺胳膊少腿儿的吧?Z说啥都不缺,你要听着差不多我把你手机号给我同学了啊。我想了想别的也不好打听,那就先给她号儿吧。过了两天Z又来信儿了,我一听敢情那男的自己还没说啥,他妈先蹦出来打听我们家背景,说得看看是不是正经人家;Z也告诉她了,到底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。反正这之后就再没回音了。莫非人家嫌我们家不正经?这莫名其妙的。

最近全家大事儿是装修阿爸单位分的新房,上边勒令明年三月底之前就得从这边搬走,好给别人家腾地方。想来我们一家三口在这小破屋里住了十四年,装修一直没换过,墙上彩色喷漆三天两头往下掉皮儿,地上铺的塑料地砖儿让家具划得千沟万壑,阳台下雨漏水,旁边还有一窟窿,麻雀飞进来好几回。于是爸妈一致决定新房要大干一场。阿爸最近工作忙没机会早退;阿妈工作快交差了,能不时往新房跑跑;我倒很愿意出出力,怎奈对装修一窍不通,看了也白看,只能在爸妈挑家具的时候参谋参谋。于是阿妈基本每天上午在单位待半天儿,下午去新房当监工。据说自打这楼动工开始单位里就积怨成山,业主们在论坛里把开发商中铁骂得狗血淋头。墙腻子不防水,房门打不开锁不上,书房安成毛玻璃,燃气热水器的排烟道没给开口儿。后来中铁老大不乐意地把玻璃跟烟道改了,其他毛病一概不承认,谁找去都是一脸三青子样儿。有天我们屋改暖气管的时候发现地下三通管漏水,刨开一瞧根本没焊牢,阿妈只好硬着头皮找中铁去修。中铁的人果然发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一口回绝,咬定不归自己管,怪阿妈不该刨地不说,临走还差点把她搡一跟头。后来只好自己动手修,闹得天黑了才回家。第二天阿妈找物业诉苦,物业赶紧劝她别生气,说中铁一向如此,给物业留这么个烂摊子他们还没辙呢;又爆料说中铁也赶上点儿报应,那天他们坐着坐着自己办公室暖气管就爆了,水喷了一屋……阿妈那几天老想着找个记者说说这事儿,后来觉着说了也没用,还是该干嘛干嘛吧。

之前小六儿在网上开了个小店,我托她帮我把几个玉件儿也挂上,赚了钱归她;她看了定价说别抱太大希望啊,不赔本儿就不错了。过了一阵儿也没啥动静,有天她打电话过来说事儿,我问她小店生意怎么样啊?她说还是惨淡经营,就卖了一风铃,还是卖给大学班里一同学了,貌似人就住南城。我跟这边乐半天,说敢情你绕这么大一圈还是卖给自己人了,你是给快递过去了还是交人手里了?她说让别人给带过去了。后来她跟我打听最近有啥八卦没?我说你听说了么,据说咱班同学Y得妄想症了。她那边差点儿听岔了气,赶紧问怎么回事。我说Y同门是我们系的,跟我们班长说他导师给他打电话来,说你一师妹出了这么个事儿,没说名字,但同门最后也估摸出是谁了;导师还说你们都别惊动她,她也不会影响你们,最近没什么事儿了就还有点儿不稳定……我说我也是听说来的,一开始也不怎么信,后来看了她博客觉得是有点儿问题。我还跟别人分析过,估计也就是追星追得有点儿走火入魔,外加跟咱学校待着没找着男朋友闹的,比较文学害人不浅哪……小六儿自诩八卦王,没等我说完就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告诉清澜去!你有工夫把她网址发给我啊……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。中午我正吃饭就听手机响,是一没见过的座机号,接了只听那边一微弱女声说她是《中国文艺》杂志社,对你的简历感兴趣请你明天下午去面试。我听着直纳闷,就记得最近往《大众文艺》投了份简历,难不成人家改名或者被兼并了?心里嘀咕可也不敢怠慢,赶紧问人家具体地址,那边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,我这才听出来敢情是大学一宿舍的灰灰,捏着嗓子拿我开涮呢。貌似小六儿刚把八卦散播到她那儿,她也正闲着没事儿过来打听打听。不过她听了来龙去脉觉得不大靠谱,我为了证实自己的推论又推荐她看人家的博去了。挂了电话先是懊恼自己怎么紧张到这份儿上,大礼拜六的谁能通知你面试去?再一想后边的事儿又有点儿后悔,这不成狗仔了么,帮着传八卦坏人家名声。到了这份儿上说什么也晚了,走一步说一步吧。前几天晚上灰灰又来电话了,本想托我回宿舍帮她从期刊网下篇儿文章,可我在家忙别的回不去,就说你要不让Y帮你找吧,灰灰说你还不知道啊,她已经让爸妈接回老家去了。

十二号那天阿爸从单位来电话,说他同事X阿姨一家约我们晚上去首体看演出去。话说X阿姨和H叔叔两口子跟我家是多年的交情了,我跟他俩的女儿小H虽差了六岁可关系也不错。而且他们仨都是上海人,跟我们这北京土著谁也没看谁不顺眼过,实属不易。我老觉得他家人都不怎么“上海”,对钱都不大在乎,从来没听他们聊过基金股票啥的。我记得特小的时候就听H叔说小孩的任务就是玩儿,他平常工作忙,一闲下来就带全家出游,貌似有时候比北京人还享乐主义;X姨生活悠闲,上一套房子装修的时候一眼都没看,把钱扔过去就走人了,后来据说也出了点儿小事故,现在家里水池子还是拿胶粘上的。貌似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两家才凑一块儿的。那天是H家给的我们票,其实之前他们也没闹清楚状况,看票上写着2排还挺高兴,进去一瞧完全不是那么回事:那大体育馆的赛场里靠北边搭了个坐北朝南的台子,台子前边拿椅子摆了一方阵,不过貌似都是高层领导的地盘儿;我们坐的那观众席是坐西朝东的,歪着脖子看不说,坐得还特别往南,其实离台子还远着呢,那2排根本没啥意义。好多人跟我们一样,演员出来光看见个影儿,得等身后大屏幕把脸放大了才知道是谁。节目是央视《中华情》的慈善义演,主旋律风格,大腕儿不少,期间还会冒出些来路不明的韩国人,我还问阿爸文化部跟韩国签没签过啥秘密协议。主持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二,那个貌似海霞的美女说今年十三岁的小嘉宾零五年十一岁,台下一片嘘声。蔡国庆出来我又一阵感慨,话说十几年前我还是人家粉丝,现在阿妈还挺喜欢他的,我都不好意思承认这事儿了。俩月前阿爸出差在飞机上还碰见蔡国庆一回,跟他套磁说我闺女小时候特喜欢你,蔡听了还挺高兴的;阿爸那下半句自然没好意思说:她后来改听R&B了。想想真觉得对不住人家。跟小H坐一块儿我也见识了代沟的严峻性,貌似小H一直以为汤灿演过《色·戒》,还以为S.H.E唱的是《听阎维文弹吉他》。看完了将近十点,H家提议去吃夜宵,绕了半天就找着一家日本料理还开着,五个人就进去了。席间免不了叙旧,我跟H家说记得第一回去您家的时候我十岁,小H四岁,他们听了也一阵感慨。后来想想,他们可能是跟我家交情最长的一家子了,居然还不是一个地方的人。H叔说这么多年看我好像都没啥变化,我心里五味杂陈,真不知是喜是悲。吃完了他们开车送我们回家,路上聊些明星八卦,不消细说。到家以后我才知道,貌似这顿夜宵花了一千多,阿爸身上钱不够都不好意思掏包了;最后还是H叔买单的,一家人还是毫不在意。

十四号国展招聘会我又去转悠,还没进大门儿就碰上个卖保险的,冒充学生跟我聊半天,把我手机号诓走了。招聘会场面挺壮观,每个摊儿想看清楚了都得在人堆儿里挤来挤去。单位的门槛儿越来越高,自己果然什么优势都没有。半道儿上还看见我们学校的摊儿了,一张嘴就要博士后跟海归,还得副教授以上级别的;我特想瞧瞧是谁来看摊儿的,可惜没挤进去。转了一大圈儿觉着自己能投的真是不多,看见人家要学出版新闻的我也硬塞进去,最后加上东岳庙总共投了四个地儿,人家庙里都要文秘系硕士,我还不大对口儿。从出门儿到现在也没人联系过我,也不知自己那简历飞哪儿去了。眼看着这多灾多难的零八年就要过去了,真不知说什么好;记得去年年底许的那几个愿后来一个也没实现,今年就不瞎想了,就希望明年大伙儿都能过得踏实点儿,别比现在还烦就成了。

December 16

典当纪行

典当纪行

 

腊月饥寒,尝典玉于当铺,竟遭白眼拒之,以为劣品。终未成,遂返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辗转东来一路寒  倚门探首讷开言

        解佩笑迎情殷切  袖手端坐意阑珊

        披星揽辔风瑟瑟  戴月扬鞭泪涟涟

        明珠暗弃无颜色  且待隔夜过阳关